
月黑,风高,是个杀人的好天气。 他踯躅行走在那条静寂无声的巷道。夜,死一般冷寂。利剑斜插在身后。 他是一个杀手,一个职业的杀手。 当杀人成为一种职业,这职业就隐约有了某种使命感和道德感。 他记得第一次杀人时的那种震撼和刺激。那是一个高手,一个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高手 当血,最终从那人脖子上汩汩涌出的时候,他由最初的惶恐,惊惧,乃至莫名的快感,释释然地体会到了一种激情。这种激情,有种令人迷惑地力量,维系着他对职业由始至终地热爱乃至迷恋。在他的职业生涯中,究竟杀过多少人,已记不得数不清。 他喜欢那种被别人用乞求直至绝望的眼神凝视的感觉,那一刻,他体会到了什么是主宰。能够主宰别人命运的人,即便不是英雄,也是强者。 当然,数银票的感觉也是令人愉快的,至少,不会让人反感。他曾经杀过一个老人。当然,那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老人。能让京城首富刘万章出三万两银票来杀的一个人,又怎么会普通呢?他去到那里的时候,老人在等他。这让他奇怪。 他的一生碰到过无数奇奇怪怪的人,却并没有奇怪。而这个老人是个唯一的例外。 老人什么都没有说,只有两个字:劫数。 随后,老人就引颈而亡了。这一次,就是这一次,工作结束的时候,他竟然感到自己的手心里隐隐出了汗。他感到恐惧和不可思议。 这种感觉很不好。以至于那以后的很长时间里,他在工作的时候,都会掠过一丝紧张情绪。 这在以前是没有的。他一向认为,选择了一个职业,你就必须以职业的态度来对待他,这一点无可非议。 而要做到这一点,除了技艺要高,最重要的是信誉。 而恰好,在这两点上,他都是出类拔萃的。 也正因了此,在这行业日趋激烈的竞争中,他脱颖而出了。 尽管没有人见过他,没有人知道他来自何处。 唯一的例外,就是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。今天,他迈步走向那座草屋的时候,他却忽然地想起了那个老人,还有,那句话。 这是一个无名贴,贴子上只有地址,没有人名。随贴,还有一张十万辆的银票。毫无疑问,这是一宗大买卖。类似的买卖他做过很多。许多客人不需要他知道仇家的姓名,他也不需要。他只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,而后,取得自己该得的报酬,就这样而已。他的手心又隐隐出汗了。这种感觉很不好。 这是最后一宗生意了。近来时常出现的那种心悸,让他不安。他觉得,一个人如果不能在工作得到安静,得到激情,就是该离开的时候了。 他不是一个善于勉强自己的人。何况,十万两,这么大一个数目,已足够他快快活活地活过下半生了。他走近草屋的时候,草屋的灯亮了。 他怔住了。 门打开,一人背披灯光,出现在门前。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。 你来了?那人问。 来了。 来杀我的? 是的。 哦,是个杀人的好天气。 是的。 你动手吧! 好! 话音未落,剑已出手。 他知道,一个杀手是不能给人留有余地的。在那一刻,他没有任何的顾虑。 剑光闪过,身首两地。 他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,这种轻松让他不可思议。 一阵冷风掠过,他忽然打了个寒战。他隐隐起了好奇。他觉得,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物。他就有了好奇。 借着门口的灯光,他走向了那颗人头。 那人长得很清秀,那眉眼,那轮廓,那似笑非笑的表情……. 那人很像一个人,的确很像。忽然,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,一种由骨及肤的恐惧。 悚然间,他伸手抚摸自己的项颈,颈上人头已不见。 那一刻,他忽然想笑。那人头也隐隐然冲他笑。是的——他砍下了自己的头。想到这一点,他的身躯仆然倒地。 月黑,风高,的确,这是个杀人的好天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