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时代里的小小泡沫 ——读台湾作家亮轩的《飘零一家》

大时代里的小小泡沫 ——读台湾作家亮轩的《飘零一家》

《飘零一家》:大时代下破碎家庭的悲欢离合

《飘零一家》是台湾作家亮轩(本名马国光)于2012年出版的作品,它既是一部反映1949年后因两岸阻隔而破碎的家庭记忆史,也是作者生于抗日烽火、长于海峡彼岸的个人成长史。

破碎家庭与童年创伤

母爱缺失:作者父母均求学日本,父亲马廷英是著名地质学家,母亲孙采萍毕业于早稻田大学。但他们的婚姻短暂,作者出生后不久父母分离。1948年母亲带作者和姐姐“南渡”至台湾,次年又“北归”大陆,作者与母亲分离长达四十年。失去母亲呵护的作者,在台湾虽有三个尊长,却从未享受过慈爱。

家庭暴力:作者在姑父姑妈家生活时,常遭他们合起来殴打,总是在父亲出门后,被提在半空中受棍棒痛打。父亲打他也极凶,一次因他逃学,半夜用棍棒猛烈敲打他。长辈们认为打孩子是为了其将来好,姑妈对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,大表妹挨打次数和劲道都不比作者少。但几十年后,小表妹称姑妈会买作者文章挨家发送,姑妈卧病时见作者狠掐大腿确认不是做梦,然后抱着他大哭,可见姑妈是爱他的,只是爱的方式专横霸道。作者感慨人间许多悲剧不是没有爱,而是爱得太专横霸道,与冤冤相报无异。

“坏学生”的读书生涯

不适应学校教育:作者自小学起就无法适应学校生活,教育制度要求学生大量记忆,让他难以忍受。学校每月一次的月考,每门都要考,使他天天算着成年不用考试背书的日子,甚至觉得不如死了算了。他向台湾教育体制发出诘问,质疑其是否考虑过小孩子也有不想活的时候。

逃学与阅读:从小学到高中,作者编造谎言逃学成癖,课业很差,数度留级,高中最后学历只是东方中学夜校,还被复兴中学勒令退学。但他是一个手不释卷的“坏学生”,一生无一日不读书,只要不是学校老师要求读的书,都读得津津有味。他在市立图书馆读完了商务印书馆四册一部的胡适《留学日记》,还读了司汤达的《红与黑》、杰克·伦敦的《海狼跟白牙》、托尔斯泰的《战争与和平》和《复活》等书。他表面逃的是“学校”,而非“学习”。

阅尽人间冷暖的流浪生活

离家出走:升入高中后,父亲常出差,作者几乎无人管束,更加肆无忌惮地逃学。因父亲怀疑他反对自己再婚,怒火中烧收走他床上铺盖逼他走,他为了报复不告而别,愤然离家出走。

流浪经历:他先在同学林国良家挤住大半年。林国良家在台北大车站周边,住的是小阁楼,属违章建筑,勉强睡两人,生活习惯不同给他带来不少麻烦,但林国良全不在乎,称不能让落难的人无路可走。林国良虽有父亲但很少见面,经济状况也不好,常一文莫名,但他交友广阔,能赊吃食,还不出钱时就带作者绕小路躲债主。他们为生活应征做《学生周刊》销售和发行工作,赚不到钱,天气冷时拿周刊装在被褥里御寒。

脱离困境:使作者脱离困境的是父亲的好友吴英荃伯伯。吴伯伯听到作者逃家不归的事后,找到他和林国良居住的地方,看到简陋的环境吓了一跳,当场要他跟着回家。他在吴伯伯家复习迎接联考,终于考上了国立艺专(今台湾艺术大学),吴伯伯是他逃离制式教育苦海的恩人。

此恨绵绵的亲情修复

母子团圆:这个家庭的错位归根到底是时代的错位,造成了作者的离奇经历。随着历史翻开新的一页,一切复归于正常。母子有幸团圆,母亲哭了整整三天,作者看到母亲的惨状,才感到母亲四十年来对自己魂牵梦萦的思念。此后作者常回北京探母,二十年里回北京探母不下二十回,从母亲八十岁直到百岁高龄。

父子和解:作者与父亲面对面、话对话、理解、表达都很少,父子一场四十年就这样过去。但在父亲晚年,作者回到父亲身边,不时回家看看,天南地北地聊天,聊解父亲的寂寞。父亲去世前,作者看着弥留间的父亲,满心感激,没有怨恨。父亲去世后,作者认为他和父亲在前世或许是一对怨偶,在生命长河中冲撞激荡,直到河水枯涸,才露出真正相爱的面目,这也是作者留给读者最后的人生感悟。